明星机场被围堵发生冲突
如今的机场，大抵是不大像机场了。昔时送别，虽有离愁，却尚存几分体面；而今则不然，候机大厅往往成了演武场，镁光灯闪烁如枪火，人潮汹涌似浪潮。近来又见明星机场被围堵发生冲突的消息，传得沸沸扬扬，仿佛这是什么稀罕事罢了。其实细究起来，这不过是旧戏码换了新舞台，看客们伸长了脖子，等着看一场热闹的厮杀。
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，来推测这围堵背后的逻辑的。那些举着手机、推搡叫嚷的人群，口中喊的大抵是“爱”，心里想的却未必是爱。爱一个人，原是希望他安稳周全的；而今这般粉丝围堵，恨不得将人挤成肉饼，连呼吸都要隔着口罩争夺几分氧气，这哪里是爱，分明是消费，是吞噬。明星成了货物，机场成了集市，冲突便是这交易中不可避免的摩擦声。
譬如前些时日，某位名角儿落地，保安列队如临大敌，粉丝却如决堤之水。有人被撞倒，有人被踩伤，场面一度失控。这机场秩序的崩坏，究竟该怪谁呢？怪明星不该走红？怪粉丝不该狂热？还是怪那维持公共安全的屏障太过脆弱？我看大抵都不是。根源在于，我们都成了这荒诞剧的配角。明星需要曝光以维持身价，粉丝需要 proximity（接近）以确认存在感，媒体需要素材以换取流量。三方合力，便酿成了这明星机场被围堵发生冲突的苦酒。
在这场闹剧中，没有人是无辜的。
有人要说，明星也是人，为何不能正常行走？这话确乎是有理的。然而一旦入了这名利场，人便不再完全是人，成了符号，成了图腾。图腾是要被供奉的，也是要被围观的。倘若他们真想要清净，大抵起初便不该享受那众星捧月的虚荣；既然受了香火，便要承受香灰迷眼的苦楚。但这并非为暴力开脱的理由。发生冲突时，推搡辱骂，甚至肢体相向，这便是越了界，从围观变成了侵害。
我看那冲突的现场照片，一张张脸孔因兴奋或愤怒而扭曲，颇像鲁迅笔下那些伸着脖子的看客，只不过手里多了些先进的器械。他们并不关心那明星是否疲惫，也不关心其他旅客是否受阻，他们只关心自己的镜头是否清晰，自己的声音是否被听见。这种自私的狂热，是比拥堵更可怕的瘟疫。当粉丝围堵成为常态，当冲突被视为勋章，这社会的病态便显露无遗了。
况且，这其中的利益链条，确乎是深得很。黄牛倒卖行程，代拍贩卖照片，背后皆是真金白银的买卖。明星的隐私被明码标价，机场的通道成了交易市场。若是没有这利益的驱动，单凭几句口号，怕是难有这般持久的耐力去围堵。所以，明星机场被围堵发生冲突，表面是情绪的发泄，实则是利益的博弈。保安拦的是人，其实拦的是财路；粉丝冲的是人，其实冲的是谈资。
我们常常感叹世风日下，却不知自己便是这风的一部分。
若是深究起来，这类事件的分析大抵离不开“边界感”三字。然而在今日，边界是模糊的。私生饭闯入酒店是常事，跟踪车辆至高速亦非新闻。机场不过是其中一环罢了。当法律的红线被流量的渴望所侵蚀，当道德的底线被“为了偶像”的口号所掩盖，冲突便成了必然的结局。我们看着新闻，指点江山，骂几句粉丝不理智，叹几声明星太辛苦，转头却依旧点开那些偷拍的视频，贡献了一次点击量。
这大约便是现代社会的怪现状：我们谴责暴力，却又消费暴力产生的过程；我们渴望秩序，却又在混乱中寻找刺激。机场秩序的维护，不仅仅靠几条警戒线，更要靠人心中的那道墙。若那道墙塌了，再多的保安也是无用的。
有人说，应当严惩肇事者，以儆效尤。这话固然不错，但若是土壤不改，杂草终是要生的。惩罚了几个带头闹事的，还会有新的后来者。因为他们所信奉的逻辑并未改变：只要能见到那个人，只要能有照片，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。这种价值观的扭曲，才是发生冲突的根本诱因。
大抵这世上本没有路，走的人多了，便成了路；而今这世上本没有冲突，围堵的人多了，便成了战场。明星在夹缝中求生存，粉丝在人海中求认同，保安在推挤中求职责。每个人都很累，每个人又都不肯停下。镜头还在闪烁，叫喊声还未平息，下一班飞机又要落地了。
这荒诞的戏码，大约还要演下去的。